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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家训扬新风之571/“文化都昌”钩沉(九):《浔阳蹠醢》中的都昌人一瞥

日期:2025-11-05 08:51 来源:

新出版的《浔阳蹠醢》影印本与注释本

要了解《浔阳蹠醢》书名之意,先得对“醢”二字来番解析。“醢”(zhíhǎi)一词,源自“齐王嗜醢”的典故。“”,《新华字典》记为“”,从足,为脚掌之意;“醢”从酉,《新华字典》记其意一为肉酱,二为酷刑。齐王吃鸡,尤以制成肉酱的鸡脚掌为美味。醢取实意,古代便衍变成一种将人剁成肉酱的酷刑;取状意,便衍变成像酱类一样的杂博。

它不只没有血性的展示,相反是文雅的史料的私辑;它没有活色生香的菜肴之味飘过,而读书人掩卷时恰恰有食用醢一般的享受和满足。《浔阳蹠醢》是清代文行远的九江地方志,成书于康熙壬子年(1672年),同治癸酉年(1873年)重刊,共六卷39章约18万字。作者文行远,字樵庵,江西德化(今九江市柴桑区)人,康熙年间贡生,出身书香世家,其父文德翼为崇祯进士。全书分方舆、真仙、典籍等类目,汇集了2000年来九江政治、经济、文化、历史、地理、科技、军事、民俗风情各方面的史料,无所不备,为浔阳一地的杂撰。全书引用文献超320种,涵盖经史子集及稗官野乘,文行远自谓“读书时遇郡事随见随录,自经史小集及稗官野乘小说之类,靡所不采。”清乾隆年间编修《四库全书》,《浔阳蹠醢》被收录,列入“史部”存目。

九江城区半岛宾馆

2025年10月28日,我去九江参加“浔城银辉”汪国山工作室的授牌仪式。正式授牌时是第二天的重阳节,主办方让我们提前一天去九江市老年大学月亮湾校区(原市委党校校园)的剧场,以使相关活动因有预演而臻于完美。当晚,我们被安排九江市半岛宾馆。在房间书桌上摆有九江地方文化的数本书,一为《九江风物志》(邓君安编著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出版),一为《九江秀色》(荣子文著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出版),一为《跟着课本游九江》(朱虹冷冰编著江西美术出版社出版),再就是《浔阳蹠醢》,有影印本和注释本两种(清文行远撰九江市文化广电旅游局编王晓健主编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旅店放置当地的人文历史类书籍,外来旅客随意可翻阅,了解一些所居之地的历史与风物,让远方里真正有诗,这倒是一项不错的文旅创意。

九江创建全国文明城市宣传语

对于《浔阳蹠醢》的注释出版,我记得今年在九江的媒体读到过这方面的报道。因为近年来致力于都昌地方人文历史的挖掘与书写,所以我对都昌文史题材似乎有了一种职业式的敏感与迷恋。翻阅装帧古朴雅致的《浔阳蹠醢》,我自然关注里面有无都昌元素的载入。匆匆一览间,瞥见了两处“都昌人”的印记。文行远斯书,洋洋洒洒达18万字,只两次出现“都昌”,这其实并不稀奇,因为撰书的清代康熙年间,都昌县不属浔阳管辖,而是与星子县(今庐山市)、建昌县(今永修县)、安义县(今属南昌市辖)四县同属南康府辖。且来辑录《浔阳蹠醢》中所述及的两个“都昌人”的文踪。

《浔阳蹠醢》“卷三•流寓”中有如此文字:李公择常,都昌人,少与兄弟读书含鄱口楞伽院之白石庵,已而皆及第。公择以文学政事名当时,东坡常与之唱和。黄山谷者,其甥也。公择在朝时,以诗寄庵僧端老云:“烦师为扫山中石,待请归时欲醉眠。”然竟不克归,庵亦旋废。其后西蜀人李复亦尝居之,而易其名曰“白云庵”。复死,又废。胜国时,豫章有熊处士亦即其址筑室居焉,宪幕官范祥寄诗云:“尚书旧隐在佳庐,传道新来事已墟。祠禹又令谁荐菊,鬼神犹自护藏书。石泉宛宛通池细,川树冥冥映日疏。为问豫章熊处士,幽栖消息近何如。”后亦废。

都昌南山山麓的苏东坡铜像

这段关于李公择的逸闻,文行远自注是来自《庐山纪事》,叙及的是与苏东坡常有唱和的李公择与庐山含鄱口白石庵的几度兴废。李公择名常,他与苏东坡因政治主张相同而结为挚友,一度被新党所排挤。苏东坡为李公择留下过数篇名垂诗册的佳作,比如《答李公择》《次韵苏教授寄李公择》,尤其是在《蝶恋花•暮春别李公择》中,留下了“我思君处君思我”的恳切的情思。含鄱口楞伽院旁的白石庵当然有巨石而为标识,李公择寄意庵僧,说请高僧替他打扫石面,待他归来可醉卧石床。未及李郎归来,白石庵却废圯了。“白石庵”后来“白云庵”后,云卷云舒已与李公择无关了。有个叫李复的西蜀人在那居住过,其殁后,老庵又废了。所谓“胜国”,改朝换代之意,“熊处士”生活于何朝,不详。豫章(今江西南昌)人熊处士在庵旁筑室“幽栖”,在监察机构担任幕僚的范祥寄诗问候。景是好景,诗亦是好诗,熊处士住过后,这个庵还是被废。

“黄山谷者,其甥也。”原来李公择的另一个身份是黄庭坚(山谷)的舅舅。都昌有黄庭坚舅父是都昌人的史料吗?当然没有。原来《浔阳蹠醢》将李公择记为“都昌人”是个讹误,错将“都昌”认“建昌”。《宋史》有李常传,开篇即记“李常字公择,建康建昌人”。建昌即今天的永修县,古时与都昌同属南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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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辨析了《浔阳蹠醢》所纪李常(公择)不是“都昌”而是“建昌”人之后,且来看书中明确所载的另一个叫陈彦忠的都昌人的梦征故事。

尝有党大夫者,自河北来,同寓居西陈里,将赴调,无资财可行,彦忠饷以百千,且馆其老稚于家,待之如骨肉。其周人之急类如此。乾道三年十月,以疾卒。前一夕,梦告其父曰:“彦忠不得终养,兹受命为简寂观土地矣。”父未以为信。已而其子亦梦如所言。逾岁后,再见梦曰:“自为简寂土地,今一年,久而室宇摧敝,每天雨则面目淋漓,不可宁居,四体殆无全肤,宜为我缮理。”明日,乃父乃子相与语,即彼处视之而信,乃为一新之。

在此,用白话文来翻译上段文字——都昌人陈彦忠,为人刚正好义,大度疏财,潇洒倜傥。曾经有位党大夫,是从河北路那边来的,他跟陈彦中都寓居在西陈里。党大夫打算到京城去调官,但没有资力成行,陈彦忠就送给他百千钱做资助,还把党大夫一家老小都安排在自己家吃住,对待他们就像骨肉亲人一样。彦忠周济别人急难的事迹都跟帮党大夫这事类似。宋孝宗乾道三年1167年十月的一天,彦忠得病去世了。临闭眼前一晚,他就出现在父亲梦中诉说“彦忠我没能最终给您养老,很是愧欠,现在我受命做了简寂观的土地神了。”醒了以后,陈彦忠的父亲还不相信呢。随即,陈彦忠的儿子也梦到父亲跟他这么说。陈彦忠去世一年多以后,有一天,又给儿子托梦说“自从做了简寂观的土地神,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我这个土地庙房倒屋塌,每到下雨,淋漓四处,根本住不安稳,我这塑像的四体被雨水一淋,泥水流淌,全身没一处好皮肤,你们应该为我修缮整理一番。”第二天,陈彦忠的父亲和孙子聊起来托梦一事,马上到简寂观土地庙察看一番,还真是像陈彦忠梦中所说,祖孙于是把简寂观土地庙修缮一新。

都昌街心公园夜景 (尹志 摄)

简寂观在庐山金鸡峰下,南朝宋大明五年(461年),由上清派宗师陆修静所建,原名太虚观,因陆修静谥号“简寂”而后改名。

深研《浔阳蹠醢》关于都昌人陈彦忠托梦的文字,其原创权完全不属清初的文行远,他几乎是一字不差抄录了南宋著名文学家洪迈的志怪笔记小说《夷坚志。洪迈(1123年—1202年),饶州鄱阳(今江西景德镇乐平)人,洪皓第三子。官至翰林院学士、资政大夫、端明殿学士,宰执、封魏郡开国公、光禄大夫。洪迈号容斋,他的另一本著作《容斋随笔》比《夷坚志》更有名。

清康熙年间并不属“浔阳”,那么,文行远为什么要在他的《浔阳蹠醢》中记载两个所谓“都昌人”的故事呢?其因不在涵盖都昌县域之事,而是因所记人物附着于浔阳之地的庐山罢了。

《浔阳蹠醢》载南宋都昌人陈彦忠梦征故事影印页

2025年4月23日,九江市图书馆召开古籍《浔阳蹠醢》出版座谈会。九江市人民政府副市长杜少华在出席会议讲话时指出:“《浔阳蹠醢》注释版的出版,必将为这部古籍的传播和传承发挥重要的作用,也为当代九江文化的高质量发展注入新的动力。在古籍中传承中华文脉,既是文化工作者的使命,也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要进一步推进地方古籍的研究、保护、利用,聚焦古籍活化,讲好九江故事,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为打造区域文旅中心提供文献保障和资源支持。”我想,多方位解码《浔阳蹠醢》中的文化基因,多维度创新传播推介方式,是当下九江人共同的责任,这也是我撰写此《〈浔阳蹠醢〉中的都昌人》之初衷。

来源:汪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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