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家训扬新风之611/大沙镇湖下吕村:九华山下、秦岭深处、胶东半岛都留下了我“走乡”的脚印
我叫吕善智,是都昌大沙镇南垅村委会湖下吕村人,1955年出生,今年71岁。作为老一代的都昌牙医,从1978年到1983年,我有着六年的“走乡”行医经历,足迹遍及安徽、陕西、山东等地,九华山下、秦岭深处、胶东半岛,都留下了我这个来自鄱阳湖上都昌县口腔人的足印。如今人到晚年,回忆起青年时期的这段经历,既是人生中一笔宝贵的财富,也让我亲历了都昌口腔产业早年的跋涉之路。

吕善智 (照片来自微信头像)
我的奶奶是大沙陈家舍人,她的父亲陈汉仙是清朝末年一名“补了米”的秀才,饱读诗书、知书达理。父亲吕敬富自幼在外祖父汉仙先生门下读了六年私塾,在当年的乡间算是颇有文化的人,1957年还曾到都昌新妙的一个农场担任书记。1972年,我从大沙中学初中毕业后,考入新妙共大农技班就读,三年后的1975年顺利毕业,随后进入九江炼油厂民工团务工。起初我参与厂里刚启动的建设工程平基工作,后来又加入江西水电队,在厂里承建水泵房,为九江炼油厂的兴建实实在在流过汗、出过力。
1975年,我从九江回到家乡都昌。父亲有一位挚友名叫杜梅生,是和合田畈人,在父亲的安排下,我跟着梅生叔叔的弟弟杜和生师傅学习牙匠手艺,以此谋生。1978年,我正式跟随师傅杜和生,挑着沉甸甸的牙匠担子,前往安徽九华山下的池州市乡间“走乡”行医。得益于共大求学的文化基础,我学习牙医技艺比一般人更快,上手也更顺利。当年乡间百姓格外喜欢包金牙,一来图喜庆吉利,二来也有彰显家境富足的寓意。一块金片进价3元多,能包10多颗牙齿,包一颗牙齿收取5元费用,利润空间十分可观。

都昌县政协主编的《方寸皓齿注匠心——都昌口腔叙事》
在池州“走乡”行医未满一年,1979年我便顺利出师,带着大弟吕旭龙、小弟吕桂龙,前往陕西安康一带的乡间继续“走乡”做牙医。我的妻子詹桂香是和合匡铭詹村人,当年她村里有不少同乡在陕西秦岭一带做牙匠,我们兄弟三人便跟着老乡一同前往,主要集中在安康市下辖的旬阳、紫阳两县一带行医。

当年吕善智“走乡”的巍峨秦岭 (资料图)
秦岭深处群山连绵,但山势大多不算陡峭,山上植被稀疏、多是光秃秃的模样,远不如家乡都昌的山林那般郁郁葱葱、满目翠绿。秦岭当地百姓为人厚道、待人热情,村落规模普遍偏小,多则十余户人家,少的只有两三户。为了躲避山洪暴发的灾害,村民们的房屋都不建在平缓的山涧地带,全都选址在山顶修建。当年山里的生活条件格外艰苦,盛夏时节连洗澡的清水都很紧缺,日常主食以玉米、土豆为主,见到我们江西来的老乡,山里人总会想尽办法张罗大米饭招待我们。晚上我们就借宿在接诊的村民家中,不用支付住宿费;若是当天没有接到补牙、治牙的生意,偶尔还要露宿在禾秆堆旁,我们这些“走乡”行医的人走村串户、走南闯北,着实吃尽了苦头。有一次,一位18岁的姑娘来找我看牙,她长相清秀,却满口龋齿,牙桩乌黑,没有一颗完好的牙齿,可当时的我医术有限,没办法帮她做换牙修复,只能好言宽慰。或许是受秦岭山区饮食习惯影响,当地村民牙齿问题格外突出,我们牙医的生意一直很不错。
1979年腊月的一天,我和弟弟吕旭龙挑着牙匠担子,来到紫阳县一处集镇,准备搭乘班车返乡过年。刚到集镇,就被当地派出所民警带到办公室,民警称我们未办理相关行医证件,属于非法行医,要处以罚款,还有人当场搜走了我们身上零散的几十块钱。其实我们这段时间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全都贴身藏在内层短裤的衣兜里,小心翼翼护着,并没有被他们发现。约莫两个小时后,民警核实情况后便将我们放行。
在秦岭深山“走乡”行医不到两年,我便选择离开,主要是因为常年爬山太过劳累,身体实在吃不消。

1980年下半年,我辗转前往胶东半岛的青岛一带“走乡”行医。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各地有各地的风土人情,都昌老一辈牙医四处行医的经历,也是踏遍祖国大好河山、领略各地民俗风情的难得人生阅历。初到青岛,我们看到黄海滩边,当地人用织绳夹着一串串海带苗,放入海水中养殖,成熟的海带能长到一人多高。当地民风格外淳朴,真正称得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当年胶东半岛的农村发展水平比同一时期的江西都昌要高出不少。这边的村落规模普遍偏大,农家院落宽敞开阔,前后院都能通行车辆,通村道路都是平整的细砂路,当地人出行大多骑摩托车或自行车,路上留下脚印的,多半是我们这些外地来的“走乡”牙匠。都说山东人热情好客,相处下来我更觉得,山东人正直爽快、格外爱面子。比如在一户人家镶完牙,临走时女主人提出少付5元钱,我们牙匠也不好执意按原价讨要,便笑着打趣:“等我去你邻居家补牙时,就说你家欠我5元钱没给。”女主人格外看重乡里乡亲间的口碑,生怕有损自己的名声,听后总会立刻把少付的5元钱如数补上。
1983年,我从胶东半岛回到家乡都昌定居,方便在家照顾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1996年,我前往上海,在虹口区舟山路跟着两个弟弟继续从事牙医行业。弟弟吕旭龙、吕桂龙早几年就到上海开办口腔诊所,经过多年打拼,生意做得十分红火。都昌口腔人能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站稳脚跟,不少人还凭借手艺发家致富、家业兴旺,我觉得靠的就是都昌人吃苦耐劳、敢闯敢拼、勇于探索的精神,善于在实践中摸索、在摸索中进步。很多都昌牙医没有接受过专业口腔院校的系统教育,并非科班出身,但在多年行医实践中,肯钻研、善总结,摸索出了一套实用高效的牙科技术。病人走进都昌人开的口腔诊所,从补牙、镶牙到种牙、治牙,都能享受到“全科式”口腔诊疗服务,受群众欢迎、被患者信任的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大医院的专业口腔医生。

本文作者2025年在采访都昌老牙匠创业史
2013年,年近60岁的我从上海再次回到家乡都昌生活,近几年,我和老伴在都昌县城陪伴孙辈读书。我的大儿子吕诚在上海深耕口腔产业,成为家里的“牙二代”接班人。新一代有新一代的追求与成就,我真心希望,都昌口腔产业能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坚守与打拼,名气越来越响、路子越走越宽……
(本篇以《我“走乡”的脚印》为题,入编政协都昌县委员会主编、江西人民出版社2025年11月出版的《方寸皓齿注匠心——都昌口腔叙事》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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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口述:吕善智 整理:汪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