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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家训扬新风之620/都昌镇余家湾村(二):晚清名臣郭嵩焘与都昌举人余芳信交往钩沉

日期:2026-05-18 08:38 来源:

    2026年5月13日,我从余前勇先生的微信朋友圈读到他晒拍的晚清名臣郭嵩焘日记中,有关郭嵩焘与他的先祖余芳信(派名忠信,字瑞圃)交往的记载。

  “80后”的余前勇先生是都昌县都昌镇西河村委会余家湾村人,现在景德镇从事陶瓷行业。他对家乡公益事业倾力不少,对其家族历史稽考尤深。我们的相识是因2020年3月,我拟写了都昌地方人文历史系列的《都昌镇余家湾村:人文之望》篇,篇中叙及了清咸丰、同治之交曾任福建莆田知县的余芳信(1786年——1864年)的人生经历,余芳信便是余前勇的七世祖。2024年12月27日(农历十一月廿七),余家湾细房“英家祖堂”竣工庆典(英家公为余芳信之曾祖父),我应余前勇先生之邀参加了那次隆重的庆典仪式并致辞。关于余英家这一余家湾支族的家道昌盛史料的挖掘,待后广搜博采再行成文。今天这篇,来稽考余芳信与郭嵩焘的交往,可算是“名人与都昌”的篇什。


2024年农历十一月廿七余家湾英家祖堂落成村民合影

  我们且先来对在中国近代史上占有一席之地的晚清思想家、文学家郭嵩焘的人生历程来番检索。

  郭嵩焘(1818年—1891年),乳名龄儿,学名先杞,后改名嵩焘。字筠仙,号云仙、筠轩,别号玉池山农、玉池老人,湖南湘阴城西人。清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进士,咸丰四年(1854年)至咸丰六年(1856年)佐曾国藩幕。同治元年(1862年),被授为苏松粮储道,旋迁两淮盐运使。同治二年(1863年)任广东巡抚。同治五年(1866年)罢官回籍,在长沙城南书院及思贤讲舍讲学。光绪元年(1875年),经军机大臣文祥举荐进入总理衙门,不久出任驻英公使。光绪四年(1878年)兼任驻法使臣,次年迫于压力称病辞归。光绪十七年(1891年)病逝,终年73岁。


郭嵩焘 (网络图)

  郭嵩焘的人生一如嵩山之顶的极光有四重。一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道光十五年(1835年),18岁的郭嵩焘考中秀才,第二年进入著名的岳麓书院读书。强调经世致用、坚忍不拔、不尚玄虚、摒弃浮词是湘学传统,历史悠久的岳麓书院一直是湘学重镇。作为“湖湘子弟”,郭氏本就受湘学影响不浅,而岳麓书院的学习使他受益终生。荣登进士后,郭嵩焘在京城任翰林院编修时深得咸丰帝信任,入值南书房。二是颇有建树的仕人。郭嵩焘是历晚清咸丰、同治、光绪三朝的重臣,曾一度官至广东巡抚。他在山东整治海防财税、在福建任按察使期间有刚直秉性,德绩誉世。三是幕僚之身的军中人。郭嵩焘是湘军创建者之一,被曾国藩罗致幕中成为得力助手。他与曾国藩、左宗棠皆是儿女亲家关系。四是“睁眼看世界”的中国驻外使节第一人。光绪元年(1875年)八月,清廷正式加授郭嵩焘为出使英国大臣,这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驻外使节,他著有《使西纪程》日记存世。光绪五年(1879年),黯然回国。作为晚清“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郭嵩焘站在时代的前沿,却无人理解,但正是这份孤独的坚守,为后来的洋务运动、维新变法埋下了思想种子。李鸿章评价他:“当世所识英豪,与洋务相近而知政体者,以筠仙(郭嵩焘号)为最”。

  郭嵩焘日记中首次记及都昌人余芳信,是在咸丰六年(1856年)正月初四。这一天的日记全文为:“初四日。阴。东南风甚剧。行十五里,至水南,即泊。是日往见常山令李根生,托查西安以下各县令。渠约开送,回船时舟人以风稍微,即刻开行,未及候也。晚次,都昌孝廉余芳信(号瑞圃)来船一谈。年逾七十,以会试赴都,风情豪迈,未稍衰也”。


余芳信画像(余前勇 供)

  第二天的日记复提到余芳信,而且记录了他吟和余瑞圃的一首七律:“初五日。大风雨。行十五里,泊三溪口。余瑞圃赠诗,奉和一首:逢君风雨黯江天,世上须眉无此贤。彤陛紫宸吾辈业(又作事),青衫白发老来仙。怀提铅椠年将百,戢香金豹会满千。此去定通金马籍,文章功在战功先(此君深以未与戎事为憾)”。

  郭嵩焘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位重要人物,我们且来解读其日记中所记与都昌人余芳信(瑞圃)之交往史料。

  咸丰六年(1856年)初,郭嵩焘受曾国藩派遣赴湖南、浙江等处筹饷,曾途经上海,参观外国人所办图书馆和外国轮船,了解到西方的情况,思想受到很大的震动。这年年末,他离湘北上,到京城任翰林院编修。咸丰六年(1856年),郭嵩焘在浙江周边为湘军筹款,正月初四,船泊浙江舟山,晚上余芳信专赴舟中拜访郭嵩焘。很显然,他们俩人之前就有交往。郭嵩焘比余芳信小32岁,这一年才38岁,而余芳信已是虚龄71岁了。郭嵩焘日记中称余芳信为“孝廉”,指称的是余的举人之身。据清同治版《都昌县志》“卷之四·选举表一”载,余芳信(忠信)中举是在道光乙未(1835年),获得了恩科乡试第四名的好成绩,此年已达49岁了。中举后的余芳信功名之途十分蹇乖,参加会试欲谋进士,屡考屡落,所以郭嵩焘见到余芳信的咸丰六年,已逾古稀的他还只是个孝廉(举人)。在郭嵩焘的眼里,眼前的长者精神状态还不错——“风情豪迈,未稍衰也”。



郭嵩焘日记中载与余芳信(瑞圃)交往文字

  第二天是正月初五,狂风暴雨,郭嵩焘的船停泊在三溪口。舟停得闲,郭嵩焘和了一首昨天余芳信递他的诗。和诗为:

  逢君风雨黯江天,世上须眉无此贤。

  彤陛紫宸吾辈业,青衫白发老来仙。

  怀提铅椠年将百,戢香金豹会满千。

  此去定通金马籍,文章功在战功先。

  郭嵩焘辞世后,其奏疏和遗诗遗文由王先谦、杨书霖(商农)编纂《养知书屋遗集》五十五卷行世,这首《和余瑞圃赠诗》未曾录入。1984年由杨坚点校、岳麓书社出版的《郭嵩焘诗文集》也未收录此诗。余芳信赠郭嵩焘的原诗无从查考,从郭之和诗可知余诗是抒发自己跋涉功名路、坚韧不放弃之心志。且来试着对郭嵩焘的和诗诠释一番。

  七律开篇二句“逢君风雨黯江天,世上须眉无此贤”,从描摹俩人相遇的自然环境入题,是在风雨交加、黑云压城的江中船上相逢,随后称道余芳信作为“须眉”(男子汉)之贤。有人将此两句说成是郭嵩焘悼念湘军将领胡翼林的,显然是误读。


英家祖堂竣工外嫁女回娘家感恩合影

  颔联“彤陛紫宸吾辈业,青衫白发老来仙”,既有对“吾辈”同为读书人人生盛年时当奋进功业的共勉,也有对老之已至时的洒脱境界的追慕。“彤陛”指宫殿前的红色台阶,代指朝廷或高官显贵之所。“紫宸”是唐代宫殿名,后泛指帝王居所或宫廷,借指帝位或最高权力中心。“青衫”是古代低品级文官或无功名士人的服饰,象征微官或布衣身份。

  颈联“怀提铅椠年将百,戢香金豹会满千”,对年逾七十还雄心不灭、昂扬会试的余芳信送上祝愿。“怀提铅椠”典出《西京杂记》,指扬雄携带铅粉笔与木简(椠为古代著书的雕版),四处采集方言、著书立说,后用以形容勤于著述、潜心文墨。“戢”有收敛、收藏之意,“金豹”指古代官服上的金豹纹饰。


郭嵩焘名言书法 (网络图)

  “此去定通金马籍,文章功在战功先”的末联更是表达了对七旬老者赴京参加会试,定能金榜题名、仕途通达的真诚祝愿。“金马籍”指“金马门”的名籍。金马门是汉代宫门名(因门前有铜马而得名),是汉代待诏(等候皇帝召见的人才)聚集的地方,后来常用来代指翰林院或朝廷中枢机构。对诗的尾句,郭嵩焘有个自注:“此君深以未与戎事为憾。”也就是昨日余芳信来晤时,还与他谈及此生之憾是未能投身军营成为战将,和诗人祝愿他以文立功行世也是通途。

  咸丰六年(1856年)的除夕刚过,七十一岁的余芳信是意气风发地赴京城再次参加会试,以了跻身进士之愿。在赴京途中,拜访了郭嵩焘,互有唱和诗作的。

  郭嵩焘日记再次又连续两天提及与余芳信(瑞圃)的交往,是四年后的咸丰十年(1860年)闰三月。


2024年12月27日本文作者在英家祖堂兼文化活动中心竣工典礼上致辞

  三月十二日日记存:“接蒋霞舫前辈信,并枉示雪斋落成诗索和。江西余瑞圃过谈,年七十五矣,留京应京兆试,居东城。大雨泥泞,往返十余里,着屐枉访。为怃然异之。齐岳生报贺仪仲近事,感叹无已。是日雨,寒甚。”三天后的三月十五日续存:“余瑞圃、毕淳斋、吴麟洲、张竹汀、龙际云来谈。邀子偲、皞臣诸君饮宴宾斋。因与子偲、仙屏、碧湄同为厂肆之游,比暮始归,少鹤来谈。”

  这次余芳信来看望郭嵩焘是在公元1860年的农历闰三月,京城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在京城准备再次赴会试的余芳信已是虚龄75岁的老人了。咸丰十年(1860年)闰三月,此前的郭嵩焘在山东沿海稽查税务,但因整顿吏治触犯官场利益,遭人弹劾,这时被迫返京。返京后受到“降二级调用”的处分,虽仍回南书房供职,但实际已被冷落。不久后以“病假”为由辞职回籍,结束在咸丰朝的最后一次仕途。重情重义的余芳信在雨雪淫威的天气,从东城往返十余里,步行来看望郭嵩焘。郭嵩焘以“怃然异之”,来表示对一位长者的情谊的感动,对余芳信白发苍苍仍执着于参加会试欲谋进士功名的愕然。三天后,余芳信再次往返十余里,与郭嵩焘畅谈叙旧。


忠信公宗堂门楼

  清咸丰十年(1860年),人生暮年的余芳信终于被派往福建莆田担任知县。这其间,也许就有郭嵩焘对老友的举荐。四年后的同治三年(1864年)冬月,来自鄱阳湖上都昌县的余芳信在福建莆田县知县任上溘然长逝。这一年,郭嵩焘为二品顶戴的广东巡抚。30年后,余芳信魂归故里,从八闽大地迁葬于余家湾的道下龟山。

  令晚清名臣郭嵩焘“怃然异之”的余芳信,有着怎样的人生故事?请看下篇。




来源:图/文 汪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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